曾有人說,香味是有記憶的,可能是心痛的、可能帶著眼淚的,當然也可能是歡笑的,而對我來說,木香是溫暖的、懷念的也是安心的感覺,而這一切來自與我的外祖父。
我的外祖父是一個木匠,屏東的四合院裡,有一間大大的工廠,是我們童年的遊樂場,外祖父總是打開收音機聽著廣播,一邊丈量著木料,原始的木料需要經過一連串的工法,方能組成家具,而工廠的地板上,堆積著一片片的木屑,薄薄的木片,像金黃色的花瓣,微微地捲起,帶著木頭的清香,而這個香味充滿了我整個的童年,更隨著我長大。
幼年時期的我和表兄弟姊妹都在外祖父母膝下長大,當時還沒有現在的電子產品,小孩子還是四處找東西玩,想玩跳房子,就跑到工廠裡拿外祖父標記木料用的粉筆,在四合院裡畫著格子;有時候好奇的一群孩子,看著外祖父切割木料,總覺得好玩就吵著我也要,外祖父就拿小塊的木料任我們折騰,只注意的不讓我們傷到手,上幼稚園時,是外公騎著老式的機車載著我們上學放學,趴在外公寬厚的背上,眼睛被風迷的張不開,永遠在記憶中留下的,是外祖父身上那股浸潤多年的木香。
開始上小學後,我離開外祖家,來到大都市上學,但是外祖父的木香卻不曾消散,當時外祖父已經不打家具賣了,開始為兒女打家具,餐桌、衣櫥、鞋櫃、凳子與孩子們的書桌皆出自外祖父的手,外祖父的木工手藝在鄉下首屈一指,用的是老式的榫接技法,整組家具用不到到一根釘子,完成後在外層刷上漆,外祖父為子女打的家具皆選用最好的檜木,只要一打開就一股檜木香飄散而出,衣物放在裡面,自然就會帶有檜木的清香,而離開外祖家的我,也因為這股自然的香味,而永遠惦記著那舊舊的工廠和裡面那高大的人影。
長大後的我們,開始接觸著各類的香水,驕傲的玫瑰、文靜的百合、典雅的茶花等等衝擊著我們的感官,化妝盒裡也有著一兩瓶流行的香水,濃重的化學香氣將檜木的香氣掩蓋了,但並未被我們遺忘,總想著只要回頭,那股清新的木香總是在的,直到外祖父驟然的逝世,瞬間打破了理所當然的想像,舊工廠不在了,那寬厚的背影也不在了,只留下這股自然的木香,永遠在人生的道路上,與我相伴。